來直面憤怒,我們最不想面對的「情緒」 ~~寫在第九屆香港社會運動電影節之間

(每年電影節,總想為這個大家辛苦搞作的文化行動寫點什麼,今年遲遲寫不了,只因今年的兩個主題,都太難寫,太複雜,但又太重要……

難不代表可以不做,就姑且試試,引發一些討論吧!)

如果你感到憤怒,並且表達出來…
感到憤怒的時候,通常都是腎上腺素激增,內心的感受通常很複雜,但總之不會是什麼開心的感覺。或者因為這樣,在這個以個人福祉、開心快樂為生活目標意義的消費城市中,似乎就容不下「憤怒」這種被理解為「負面情緒」的東西。

假如你在學校很憤怒,會有社工來「跟進」你的「個案」;
假如你在職場感到受欺壓很憤怒,市面有大量心靈雞湯、普及心理學叢書教你如何扭轉/搣甩這些「不良情緒」;
假如你對社會問題很憤怒,走上街頭抗議,可能會有你意想不到的數目的警察來招呼你;
假如你對警察阻礙你向權貴示威很不滿,要求摒除障礙,很可能你就會成為次日新聞的「頭條」!(之後,還有大把「手尾」要跟進,可能是無端端差人上你家中拉 走你,嚇到你家人半死;可能是上庭、一大疊你看不明白的法律文件;也可能是常到差館報到;也可能被師長同學日「哦」夜「哦」,總之跟手尾跟到你上班上學都 無日安寧啦。)

總之,憤怒就是不好的,如果表達出來就更加不好
不喜歡別人表達憤怒的人,反應大概有幾種吧:

1) 反對離群者型:大家都很平和、很快樂啊,為何只有你(們)奇奇怪怪啊!?
2)策略性反對型:我都明白你的憤怒,但有很多平和的方法啊,為什麼不講道理要用蠻力呢?
3)心理衛生心靈大師型:憤怒是不好的情緒,讓你忘記了愛,人與人之間,沒有愛怎麼行啊?你憤怒都只是因為自我中心,不接受人家對你的意見不同意而已!
4)犬儒安逸型:社會是有問題,但社會又不會因為你的動作而改變,你又何苦賭上被打被關的代價?
5)既得利益甲型:以家叫做餓唔死有瓦遮頭,甚至有些平靜日子過,為什麼偏要去搞事?
6)既得利益乙型:以家社會幾好呀,又有言論自由,努力工作有飯開又可以行街買野去旅行,又無貪污,有咩咁憤怒呀?
7)怕混亂型:大家都唔控制下情緒個社會咪會好亂囉,唔好啦……
8)資本主義式文革上綱上線型:香港地以往都要靠自己努力啦,你不努力又想政府養你,政府唔養又要同警察打,有乜道理?你慌唔係d無業遊民、無賴廢青,發爛咋咩!?
9) 混合型:以上各種款型的不同混合體
......

總之,有憤怒本身就是有問題的情緒,無論你憤怒的原因是什麼,總之憤怒就是不正常、有問題的心理狀態,需要被「醫治」、「矯正」,務求把這種情緒消 減。如果你的憤怒不是肇因於個人的人際關係,而是對社會懷有憤怒的話,那麼你更是「反社會份子」、「社會病態」,需要由社會法制去遏止。

理性包裝下的非理性
可是,如果你夠清醒,應該會察覺到,以上一小段「反憤怒」的、彷如非常理性的話語裡,包含著一句十分之非理性的句式元素:「無論你...的原因是什麼,總之就是不正常」。理性的人總愛談原因講道理,而「不講道理」,不是當一個人陷入歇斯底里,或者十分驚慌時才會做的嗎?

憤怒與尊嚴:沒有輕鬆無代價的結論
其實,關於上面提到的反對別人表達憤怒的九大質疑,我不打算在此逐一解拆(那樣可能真的要寫一本書!)我希望,大家可以帶著那些疑問來看電影,並嘗試理解一下電影的創作人如何回應那九種質疑吧。

不過,我倒想強調一點。

人會感到憤怒,通常是因為覺得尊嚴被踐踏。一個人如何評估自己的尊嚴,有很多種標準,而這些標準,通常是與「什麼是我本來有的,不被隨便剝奪的」這 個概念有關,而這些介定自我的方式,又往往社會地位、政治經濟地位密切有關,也和道德倫理的判斷有關。於是,有人會為了自己假日遊樂被為人權抗爭的遊行隊 伍阻塞半小時而憤怒;有人會為了和自己一樣都是人的人被剝奪權利而憤怒;有人會因為自己認為本有的既定權威受到挑戰而憤怒;有人會因為醜態被揭而憤怒;有 人會因為家園被毀而憤怒;有人會因工資被拖欠而憤怒;有人會因為被在上者壓迫而對比自己更弱勢的人行使憤怒與暴力......

不用我多說,大家都會看到這些截然不同的「憤怒」背後,隱藏了多麼複雜難解的問題。

在第一次放映《憤怒之源》時,我們和觀眾玩了一個遊戲,讓觀眾們分組討論,為片中不同的事件的人民與政府,畫了一幅又一幅「力之圖」。各組報告這些 力之圖的畫法時,都提出了對「使用力量」的不同理解,顯然,當要考慮到憤怒的原因、當要考慮到整個社會,或者整個世界的政治、經濟、歷史這些不同元素時, 大家都無法對「行使暴力」作出一種「不論原因不論是誰,總之是不對」的、輕鬆的、高高在上的結論了。

第九屆香港社會運動電影節
力之選, 仍有得看:
憤怒之源 26/10/2011 7:30pm 香港獨立媒體
巴黎公社 19/11/2011 2:30pm 唐三
融爐時刻(閉幕電影) 27/11/2011 2:30pm 唐三

免費入場  歡迎捐獻
查詢:81012056/ smff@riseup.net
絅誌: https://smff2011.wordpress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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